联安局的工作人员送来了一次性衣物、速干毛巾和一条保暖毯,放进休息室后又贴心地关上了门,怀里的人已经湿透了,看向她的眼神也同样隔着一层水雾,梁峭拿起其中一条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发,那水雾就轻易变为了海啸,铺天盖地地倾倒在她怀中。
流逝的时光在两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,最明显的就是楚洄的长发变成了短发,梁峭隔着毛巾轻揉他的发丝,熟稔自然的动作和过去许多个日子没有什么区别,楚洄甚至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隔着毛巾传到他的发间。
不是做梦……
失去她的三千多个日夜,他只能通过记忆和影像来拼凑出她活着的样子,但这种拼凑总是失真——她永远都是二十多时意气风发的那个梁峭,而他却在时光的罅隙中越陷越深,在思念的折磨下求死不能,甚至就算在梦境里,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,永远只是一个模糊飘渺的残影,不想松,握不紧。
直到这一刻,直到现在。
爱啊恨啊,都在时光的淬炼下变得无比强烈,锋利到先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,他想要把所有的伤心、不甘说给她听,但此时此刻在她怀中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——他没有忘记她离开前他们吵的那一架,也没有忘记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,十年间这些画面和语言一次次在脑海中重演,从来没有一天真正放过他。
她会怪他吗?
她还会原谅他吗?
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就耗尽了他仅剩的心力,后知后觉的慌张和恐惧上涌,让他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,更别提再主动说些什么——万一她生气怎么办,万一她要和他分手怎么办,万一她真的不要他了怎么办?
楚洄无力地跌坐在地上,却还是死死地抱住她不肯放,梁峭用毯子把他围住,偏头亲了亲他沁着凉意的皮肤,开口道:“对不……”
他心口一沉,仰头吻住了她的嘴唇。
“……是我的错,”唇齿相依间,他才带着哽咽含混地道歉,说:“我不该和你吵架,不该说那些话,对不起,梁峭,你别和我道歉好不好,我受不了、我真的受不了……是我太无理取闹了,你能……你能原谅我吗?”
在一起这么多年,楚洄向她露出过很多次可怜兮兮的表情,但那些时候的可怜都多少带着调情的意味,而不是像今天这样,含着真正的卑微、祈求、小心翼翼。
心口